青海省作家协会主办
首页 新闻 机构 公告 动态 评论 作品 新书
征稿信息 少数民族文学 会员辞典 文学活动 作品扶持 玉昆仑青海青 文坛快讯 关于作协
交流信息 文学期刊联盟 文学奖项 文档下载 荣 誉 榜 作家读书班 文学专题 名家风采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评论 >> 唤醒一缕遥远的记忆(刘晓伟)
唤醒一缕遥远的记忆(刘晓伟)
2017-08-30 来源:青海作家网 作者:青海作家网

唤醒一缕遥远的记忆

——浅析荣格心理分析理论下的原型与创作心理

刘晓伟  

(青海民族大学 青海 西宁 810007) 

摘要:返身寻找自己的本源和精神家园一直都是人类追寻的主题。人类总是在寻找着自己的根,并在这寻找之中领悟并唤醒一缕关于远古的、遥远的记忆。当现代社会的人们沉沦于日常生活而导致人性残缺和生命欲望的焦虑,从而丧失了生命的诗意光辉和本真状态,他们蓦然发现自己早已陷于技术与理性的统治之中了。当此之时,荣格试图通过语言符号、文学艺术的诗性去解悟和把握人类心灵的奥秘,他的心理分析理论力求通过集体无意识来呈现人的内心世界的深层。本论文从荣格理论中原型与集体无意识心理、作家的创作动力与艺术象征、艺术唤醒与灵魂拯救三个方面来考究荣格的原型及作家创作心理理论,以求更好地理解原型及集体无意识状态下的作家的创作活动。

关键词:荣格;心理分析;创作心理;艺术拯救

二十世纪文化心理研究领域迎来的精神分析学以石破天惊的姿态迅速影响了人类学、社会学、哲学、美学等各个领域。从弗洛伊德、荣格、拉康,到后弗洛伊德学者都未能终结这一思潮和研究方法的持续嬗变。弗洛伊德开拓了文艺心理学的新领域,而荣格则在很多方面修正了弗洛伊德的学说,他的心理分析学从新的层次上进一步奠定了心理分析在当代西方文化中的地位。他思索和探求着艺术创作活动的奥秘,分析作家的人格和心理类型,并运用心理分析学理论重新解释文艺的心理源泉和社会意义,成为现代思潮中重要的变革者和推动者之一。

一、原型与集体无意识心理

荣格对心理分析学的兴趣和研究起源于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因为同样的兴趣,他与弗洛伊德维持了长达七年的挚友关系。随着研究的深入,荣格开始对弗洛伊德单纯地把力比多能量解释为原始性欲的观点表示不满。荣格认为,力比多是生物的普遍生命能量,是为个体的心理发展提供能源的一种内驱力,其本质是由压抑的性欲和攻击性冲动产生的人格驱动力。荣格所说的力比多,在更深层次上表现为无意识的实质与结构。这正是区别弗洛伊德理论与荣格理论的突破口。荣格的心理分析学实际上是关于人格结构、动力和心理类型的学说。

个人无意识包括一切在个人经历中曾经被意识但又被压抑或者遗忘,又或者在一开始就没有形成意识印象的、属于知觉阈下的东西。这就是说,所有那些微弱得不能成为意识,或者微弱得不能存留在意识中的体验,都被储存在个人无意识当中。无意识与个人的自我相互作用,但无意识并非都具有性压抑的特征,也并非都是后天性的。荣格将无意识分为两个层次:表层无意识只关系到个人,可称为“个人无意识”;深层无意识与生俱来,可称为“集体无意识”。个体无意识处在无意识的表层,它可以将一组心理内容聚集起来形成一个情结。所谓情结,指的是富有情绪色彩的一组组相互联系的观念或思想,它们受到个体的高度重视,并且存在于个体的潜意识之中。当一个人具有某种情绪而执意沉醉某种东西不能自拔,情结就成为灵感和动力的源泉。荣格将作家对于创作而言的残酷的激情以及对于文艺完美境界的追求归因于作家具有的一种极度强烈的情结。

集体无意识是荣格理论中最大胆神秘的部分,也是其理论的核心。集体无意识反映了人类在遗忘的历史进程中的集体经验。个体无意识只能达到婴儿最早的记忆,而集体无意识则包括在婴儿记忆开始以前的全部时间,这实际上指的是人类大家庭中的全体成员所继承下来并使现代人与原始祖先相联系的种族记忆。因此,集体无意识是无意识体系的深层结构,它是先天的、普遍一致的:每个人都继承相同的基本原型意象。在荣格看来,人的心理通过进化而被预先确定了,个人因而同往昔联系在一起,不仅与自己的童年往昔,也同种族的往昔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甚至可以推前至有机界进化的漫长历程。集体无意识的内容给个人的行为提供了一套早已存在的形式,“一个人出生以后将要进入的那个世界的形式,作为一种心灵意象,已经先天地为人所具备”。这些印在人们脑海中的祖先经验被认为是“种族记忆”、“原始意象”,通常被称为“原型”。

原型是使一切心理反应得以呈现的、普遍一致的先验形式。荣格从心理学角度将原型理解为心理结构的基本模式,认为心理活动的这种基本模式——原型,是人类祖先经过千百年经验的沉淀物,是一种每个世纪仅增加极小、变化极少的史前社会的回声。原型是人类心理本身具有的自主性和某些先天综合能力的混融。人类心理的这种自主性、同一性和先天综合能力应归因于生物体的固有性质和内在规律。集体无意识本身就是人类心理和精神中最重要和最有影响力的一部分,并且它的各方面内容寻求着各自的外在表现形式。荣格推断:正如经神病患者的梦、幻觉、想象揭示了病人的无意识心理,这种“集体”的梦、幻觉、想象,这种反复出现的超个人的原始意象也揭示出人类共同普遍的深层意识心理结构。既然这些梦和幻觉象征着基本的人性,那么,人类就能借由研究它们来充分了解自己的未来,并有希望终有一日能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从这个意义上讲,原型和集体无意识所包含的内容比任何一代人的知识都更丰富。

毋庸讳言,集体无意识概念是一种是尊重精神现象,强调梦、幻觉、想象等心理现象,属于心理层面的经验质料。荣格通过对想象、情感等一切心理活动的强调,标举感性的生命主体,为包括无意识在内的人的感性争得地位,把人的心理连接为一个整体并从而深入追寻其基础,以获得人的自然本能和具有普遍一致性的原始心理结构。

二、创作动力与艺术象征

文学创作的重要问题之一,是作家的人格类型与创作冲动的关系问题。然而,要准确划分出作家人格类型和直接观察作家创作灵感状态的难度是极大的。正如普通人一样,作家的人格往往具有二重性,处于创作激情中的作家与平时作为常人的作家,其差异程度可能判若两人。作家的创作灵感和动力结构发生在作家个人心灵当中,是一种极其复杂、混融无形的个体精神活动,也是很难让旁人直接面对其具体创作心态,更无法追踪创作活动全过程的一种动态变化过程。作家在创作中几乎可以走进一种幻觉。如果任何一种心态或心理功能不见于人的自觉心理意识,那么就肯定躲藏在无意识之中。作家往往是一群无法完全适应外部世界以致与社会疏离的人他们对外部世界的兴趣日益减退,越来越退回到人的内心,沉醉认为在自己内心世界中。表面看来,作家的精神发展似乎出现后退迹象,这其实是回到远古的人类童年记忆的表现。荣格把这种无意识看做是文艺创作的推动力。经过作家的呕心沥血的创作,原型意象可以转换为一种能被人接受的语言秩序。文学创作的动力来源于作家无意识中的自主情结,所以真正的写作本身即是一种自发活动。

作家总是人群中感情最为细腻和敏感的那些人。他们身陷迷狂,满怀的忧患吞噬着他,激情冲撞着他,深陷于痛苦的境遇将自己的最尖锐、最独特的感受用崭新的形式铸成打上自己印记的文学语言。把握现代文学与艺术,需要深入揭示作家的个人无意识以及集体无意识的奥秘和深层意蕴,只有将象征与原型联系起来,才能真正读懂作品的内涵和品质。尽管象征在某种程度上表达和再现了作家在创作活动中的受挫后的本能冲动,使作家的渴望得到满足,但创作中的象征不但是欲望的伪装,而且是作家作为人的原始本能的内驱力的转化。所以,象征可以通过原型将人的本能能量引导到人的文化价值和精神价值中去。

创作中的幻觉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原始意象的曲折反映。很多作家是内倾直觉心理的典型代表,他们在自己的内心中喃喃独白,无法有效地同外界沟通。作家的禁闭着自己的世界是一个充满原始意象的世界,这些意象虽然是人类共同的记忆,但似乎只有这批幽禁自己的作家有足够的耐心和天赋去解读它们。原始意象遗留下来的缝隙让作家成为神秘的“泄露天机”者。内心的痛苦和骚动迫使作家们拥有了可供别人思考、整理并加以发展的可能性。荣格用“自主情结”概念对创作的幻觉和自发性进行了界定。自主情结是人的心理中分裂的一部分。作家在迷狂的创作冲动下,处于一种不可自已、不吐不快的强烈精神变态,此时孕育在作家心灵中的作品就是一种自主情结。作家的存在只不过是一种新的文学意象符号形式,它们将勾魂摄魄的远古记忆和种族体验转换成恒定的存在,使飘忽不定的梦和沉郁深邃的童年无意识灵思,簇拥着新的意识进入“有”的领域。自主情结成为作家创作的动力,使作家必须冲破现实理性的固定和限制,排斥社会伦理给定的现实境遇,从意识之礁退回到人类无意识之海,从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学新形式,将作家体验到的前语言的东西、无声无言的无意识之海的东西固定下来,使不可说的成为可说的,使混沌化为明晰、使瞬间化为永恒。

三、艺术唤醒与灵魂拯救

通过对文学创作心理奥秘的揭示——在荣格理论里也即对文学作品象征意义的揭示,可以达到对文学的社会意义的揭示。文学作品是作家眼中的现实世界,这就使得从心理学角度研究作品时必须采取一种全新的对待作家精神世界的态度,而作家的精神世界不仅是作家个人的,也是作家所属的种族的记忆与历史。一部真正的文学作品的特殊意义正在于它突破了个人的局限并且超越了个人。荣格研究的重心并不在于作为个人的作家身上,而是转向那些推着作家进行创作的本源问题。在创作活动中,孕育在作家心中的作品是一种自然力。作家创作作品时,表面上看来是主体的目的和意志起主导作用,实际上却受到无意识的操纵,仍受着自发创作进程的制约。

原始意象理论不仅涉及艺术幻觉与审美体验,而且涉及神话和艺术的起源。象征与原始意象之间的关联是心理分析学的关键。伟大的文学作品必然在其意象中体现出全人类的生活经验,必然回复到人类精神的原型那里去。正如不同意弗洛伊德将哈姆雷特、蒙娜丽莎、浮士德、卡拉马佐夫兄弟看作是莎士比亚、达·芬奇、歌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个人心理冲突产物的看法,荣格认为这种简单地把艺术形象与作家个性心理对应的做法忽视了文学作品同人类精神、原始意象之间的内在联系。他认为,文学创作中的个人审美体验及审美体验深层所潜藏的原始意象,可以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心理的模式”,其创作素材来自于人类意识领域,譬如人生教训、情感体验、人类普遍的命运。作家在心理体验中同化这些素材,将其从一般地位提高到诗意体验的水平并使其得到表现,以使读者从作品中读到自己、产生共鸣,以更深刻地洞察人的内心世界。另一种是“幻觉的模式”,其创作素材来自于“人类心灵深处的某种东西,它仿佛来自人类史前时代的深渊,又仿佛来自光明与黑暗相对的超人世界”。这种文艺创作中的幻觉模式,不是使我们回忆起任何与人类日常生活相关的东西,而是使我们回忆起梦与心灵深处的未知。这种表达在诗歌中最为突出,诗人常常在诗中看见夜色世界里的幽灵、魔鬼与神祗。诸如此类的原始意象出现在伟大的文艺作品中的时候,读者的心灵就会突然获得一种奇妙的解脱感,甚至是一种摄人心魄的伟力。

不仅是对于作家,荣格还为现代人的人格问题以及文学的超越功能寻找到了一条弥合精神失落的中介。荣格对于神话的重视是因为他相信一个民族的神话就是这个民族的活的宗教。要解救人类,要使人类重新寻觅到自己的魂灵,他吁求呼唤神话,希望借此补偿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心理失调,使现代人重返自己的精神原乡。

文学是人生的梦。现代文明的发展不仅没有让人更快更深刻地理解自己的存在,反而让他们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中进一步迷失自我。于是,对现代文明的失望导致了人们周期性地返回文艺之梦的集体无意识,想要在那里寻觅到能够满足自己精神需要的东西。文学通过文学意象传达出集体无意识,通过象征而达到阿尼玛、人格面具、阴影和其他原型的个性化,从而统一为和谐平衡的整体。通过文学,人的个体性和社会性也必定能重新回归到一种和谐状态,因此荣格十分重视文学对现代人精神焦虑的治疗作用。文学能为现代的心理分裂提供弥合的可能性,成为抵御人性深度沦丧的家园,使得现代人可以顺利返回精神故乡。但是,当个体生命因超验世界的消逝而获得此在的绝对性之后,生命本体得到空前的肯定和张扬。这样,在文学感性生命的呼唤中,在自由生命活力冲撞之下,生命本身的活力连带着自身僵化的一面——丑恶、昏昧、混沌,等等,都一齐得到肯定。

现代文学家以一种陌生的眼光看待现实人生,通过荒谬古怪的物质现实和非现实来歪曲那些曾被忽视和省略的美与意义,他们在人格疯狂的毁灭中找到了艺术人格的统一之路。伟大的作家的创造力源于深不可测的原始经验,这使得其作品往往象征着通往地狱的旅程,象征着向无意识沉沦以及对认识的辞别。现代艺术以丑的形式去消解美感,以感性的形式去向理性的尺度挑战,其意并非“以丑为美”,恰恰相反,当艺术表现出丑,这丑却凝结着作家对丑恶现实和“伪现代人”的否定性体验。对丑的昭示反过来肯定了生命价值,肯定了艺术对人的灵性、情思、生命力的看护。文学本质上是某种超越了个人和代表着人类共同命运的永恒的东西。文学在拯救现代人的灵魂上具有宗教般的作用。这就是荣格透过其文艺观试图向我们诉说的,这也正是其真实意图所在。

结论:

荣格建立在心理分析学理论基础上的文化观,在当代西方学术界有着很大的影响,他对艺术的象征功能、对作家与作品关系的揭示、对文学意义的阐释、对现代文学对人的精神的补偿调节和拯救人的灵魂而使人重返精神故乡的作用,均进行了颇具新意的说明。尽管荣格提出了一套令人瞩目的理论,但他的心理分析学和文艺观具有神秘主义倾向。他对神话原型、艺术幻觉的解释,对艺术创作冲动的“无意识命令”的说明,对艺术创作主体性的否定,以至于将创作过程的非自觉强调到极端的地步,这都是值得重新考量的。我们在荣格理论中要注意到其风光之处的神秘色彩,但这也是他理论的一种哲思化表达。

参考书目

[1]荣格.心理学与文学[M].北京:三联书店.1987.

[2]荣格.现代灵魂的自我拯救[M].北京:工人出版社.1987.

[3]黄玮华.艺术与终极关怀[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8.

[4]胡经之.西方文艺理论名著教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作者简介:刘晓伟(1990—),女,汉族。青海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文艺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审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