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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恕与仇恨的对抗
2021-04-14 来源:青海作家网 作者:王亚玉

宽恕与仇恨的对抗

                                   ——论次仁罗布的短篇小说《杀手》

王亚玉

 

摘要:次仁罗布作为当代藏族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创作了大量的中短篇小说。其创作的小说《杀手》获西藏第五届珠穆朗玛文学奖金奖,通过对不同人物的对话描写揭露出杀手的行动与内心想法。宽恕与仇恨的相互对抗一直贯穿在杀手的复仇之路中,最终的梦中复仇也使得众人得到救赎。

 

关键词:宽恕;仇恨;消解;救赎

改革开放40年以来,随着西藏经济文化建设的的快速发展,现代化的脚步深入西藏的各个角落,藏族文学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一、复仇前——被仇恨左右

康巴藏人有个传统,就是有仇必报,若有仇不报,就是一种耻辱。故事从一个叫次仁罗布的司机在去阿里的路上,好心搭载了一个前往萨嘎县的康巴藏人开始。从相互的聊天中得知这个康巴藏人寻仇已经十三年,而此次前往萨嘎县的目的就是为了了结杀父仇人。康巴藏人到达目的地后,便消失无踪了。司机怀着好奇的心理去打听寻找康巴藏人的消息,辗转了多个地方最终打听到康巴藏人的踪迹。在一路的询问后终于见到了杀父仇人,并得知康巴藏人并为完成自己的刺杀,故事的结尾,司机在返程途中的梦里替康巴藏人完成了使命。

杀手并非现代意义上人们所理解的形象,既不是司机心中高大魁梧的,穿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个墨镜,腰间还必须别把手枪的样子,也不是以获取酬劳而进行活动的职业。这里的杀手仅仅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而踏上寻找的旅途,他背着脏兮兮的杯子和黑黢黢的铝壶,且他衣着邋遢,头上系着黑色的发穗,腰间别着一把长长的刀子,脚下的皮鞋已经发白而且脚尖磨出了窟窿。这样一个邋里邋遢的形象确实不符合我们内心标准认为的杀手形象。但是他却有着自己极其坚信并为之前进的目标——杀人。在与司机的交谈中,杀手一直保持冷静从容的态度,直到杀手询问何时才能到达萨嘎县时司机回答:“天黑以前吧。你是不是着急要杀人呢?”这时,杀手才开始转变神态说话:“我都可以耐着性子等十多年,还计较这短短的半天一天时间?”此时我认为这里的杀人可以说是一种仪式,是对十三年寻仇的一个交代。这里交谈过程中杀手内心所蕴含的只有仇恨没有丝毫的宽容可言。

此后杀手都是从司机、茶馆服务员、羊倌等人的描述中逐渐浮现出来的。杀手从小说中淡出,从旁人零碎的片段拼凑出他的兴奋、淡定和平静。

作者在描写司机与茶馆服务员的对话内容时,用第三人称叙述方式将读者带入到服务员与杀手的对话场景中。在杀手询问茶馆服务员时,得知仇人经常去寺庙里转经,对菩萨特别虔诚后,作者写到:“康巴人呼吸急促起来,脸烧得火辣辣的。”这是第一次我认为杀手是轻微的动摇了自己的杀人决心,甚至还存有一点点的愧疚感。因为藏族是全民族信仰宗教的民族,佛教又在藏族社会中占据主要的地位,自然佛教文化也深深影响着藏族人民。那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康巴藏人的眼里突然淌出泪水,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说:“终于寻到了!”作者在这里预留给读者很大的想象空间,杀手的眼泪是为谁而哭?又是何种心情?这里的眼泪我认为一方面他是在为父亲哭泣,为终于能报仇父亲终于能安息的一种激动之情;另一方面他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哭泣,为自己这十三年寻仇而哭泣。甚至我认为他是在为自己作为康巴藏人必须报仇的世俗使命而哭泣,到底是仇恨促使他前进还是世俗眼光呢?这里作者并没有给我们答案,只是在接下来的描写中更加深了我们的疑惑。例如,茶馆服务员说:“你跟其他康巴人不一样”,杀手僵硬的面部抽搐了一下。前文介绍康巴藏人的有仇必报的传统,现在联系服务员所说的你与其他康巴人不一样,我认为杀手这个抽搐的表情,是他为自己刚刚心里所想的事情即动摇复仇或者说愧疚复仇的一种羞愧表现。再从康巴藏人酒足饭饱后说:“我的被子能在这墙角放一会儿吗?”可以得出无论前面分析是否存在愧疚和动摇之心,在此时仇恨与复仇都占据了主要位置。甚至是他在短时间思索后已经想要迫不及待的去完成使命了。

此时茶馆服务员与杀手的对话中止,作者又将我们带入到第一人称叙述中。很快又有了杀手新的消息,此时羊倌展开了他的叙述。在羊倌的叙述中,康巴藏人是慵懒放松的,甚至羊倌说:“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康巴人”,可见杀手此时心是安定沉稳没充斥着仇恨的。并且后面羊倌的描述也是最好的印证,如“我看到康巴人懒散地伸伸胳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此时描写牦牛、羊倌和杀手所构成的一副动态美好且慵懒的画面也使我们甚至杀手都忘记了仇恨。

随着羊倌描述的继续,我们能够看到康巴人在复仇前所做的有“仪式感”的行为。“康巴人脱掉衬衣,光着身子,用双手掬水把脸和脖子给洗了,再拿上衣揩干。他左顾右盼,终于选了一块表面平坦的青石,提一壶水撂在旁边,开始磨一把长刀。他一边磨一边还要倒些水在青石上,磨刀的声音被滔滔的江水声盖住了。康巴人把刀插进刀鞘里,重新打一壶水向公路上爬去。”这段描写俨然有一种壮士出征的意味,经过先前杀手与茶馆服务员的对话中得知杀手的内心还是充满仇恨的,此时的描写也就更添一份坚定复仇的决心。而且先前脏兮兮邋遢的形象与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如战士出征前要整备衣甲器械喝酒壮行一样。杀手换洗和磨刀也是为复仇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无论是命定的安排也好还是内心的纠结也罢,可以说此时他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复仇的使命。

二、复仇中——宽恕战胜仇恨

随着羊倌叙述的结束,作者又将我们拉回了第一人称叙述中。司机听完描述后越发紧张不安,既存有好奇又是为自己亲历的事情而感到恐惧的心理,促使他前往寻找复仇对象——玛扎。

司机到达玛扎的家后,最先见到的是他的妻子,在攀谈中得知杀手已经来过了并且哭了跑走了。女主人邀请他进屋喝茶,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描写“屋里按了两张木床,中间摆着一个矮脚藏桌,光线有些黯淡,墙角堆放了很多的纸箱,一个大货柜把这间并不大的房子隔成了两间,货架外面是小商店,里面却是住人的地方。”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玛扎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困。那么小孩的突然出现,更是加剧了司机的紧张矛盾心理,可以说这是司机视角下最高潮的部分。一方面作为亲历者,迫切想知道最后的结果;那么另一方面突然冒出的小孩也让司机和读者觉得是否复仇太过残忍?甚至希望不要复仇,不要埋下仇恨的种子。随后作者给出了我们答案,“房门被推开了,闪进一个人来,这人身子已经弯曲,头发也已花白,额头上深深浅浅地布满了皱纹。”杀手的复仇失败了,从他先前得知玛扎是个对菩萨虔诚的信徒开始,到最后得见玛扎,仇人的煎熬和衰老折磨着杀手的内心,于是宽恕之心出现并且开始慢慢消解仇恨,仇恨也已不再占据主导。

杀手在十三年的追凶路中所积攒的仇恨,在最后快要接近目标体的刹那间全部烟消云散了。从先前他咬牙切齿的发誓到磨刀霍霍向西行再到哭着逃跑,他的仇恨逐渐被宽恕所代替。这个变化最明显的外在因素是,他见到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人以及他年幼的孩子,感官上的刺激冲击着他的内心,于是心生怜悯、不愿再看到发生继续复仇的行为陷入仇恨轮回的旋涡中,即我们常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而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他完成了自我的和解,他没有杀掉仇人,杀掉的是他内心深处的仇恨。杀手宽恕的离去,可以说杀手与他的杀父仇人都得到了精神上的救赎。

三、复仇后——救赎显现

佛教思想中的“因果报应”“六道轮回”“慈悲为善”的观念,深埋于每一个虔诚信仰佛教的藏族人民心中,它几乎可以代表一种普遍的藏民价值观。由于承认人是有灵魂的,承认人的存在是在六道轮回之中的,这就使得人在社会生活中对生活和生命意义的看法有了根本的区别。

这种轮回思想在文中又多了一层展望,那就是杀手并没有杀死仇人,而是通过司机在梦中完成。我们可以理解为这种康巴地区所独有的复仇传统在故事中并没有传承下去进入一个新的无休无止的悲剧轮回,仇人年幼的孩子也是作者想借以告诉我们的,是一个充满着美好的希冀和未来。与其说救赎色彩更浓烈,倒不如多一层意味。杀手迟迟不复仇的原因,除了内心潜藏的宽恕外,还多了份康巴地区所特有的传统世俗思维与文明美好思维的碰撞。复仇的世俗观念是驱使杀手多年追凶的一个坚定信念,所以死与生,杀与不杀就构成了两种思维碰撞下的矛盾结果。加之藏族是十分敬畏生命的民族,世俗观念下的杀与文明观念下的生就构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说杀手也正是承受不住这两种思维的激烈碰撞,救赎也就成为了唯一的解决方法。

藏族有一句谚语“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梦,也许你会遗忘它,如果我让你进入我的梦,那也会成为你的梦。”这正好对应了杀手与司机,故事的结尾司机在梦中杀死了玛扎。杀手宽恕仇人实现了精神自我救赎,玛扎被宽恕,不再担心仇人追杀他也被授予了精神救赎。这里的救赎可以说是相互的,即救赎别人也就是救赎自己。司机作为目睹整个故事的人,内心了解并且继承了杀手的情感,可以说司机在梦中代替杀手执行使命,既解脱了杀手和玛扎,使杀手获得了真正的解脱和放下;又解脱了司机与读者,将最通俗的道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展现在我们眼前。使司机以及作为看客的读者也享受到一种快感和解脱。

集体无意识,作为一种典型的群体心理现象无处不在,并一直在默默而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行为。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的行为活动都受到其家族世世代代流传的生活经历的经验积累所建构出来的,是一种心理群体现象。可以说结尾,司机入梦杀掉玛扎,是其个人无意识活动的狂欢,但在其中又进一步激发出集体无意识。司机在宣泄自己情感的同时,一种融入血液中潜藏起来的民族信仰也逐步被激活,他在梦中终结了康巴轮回复仇的传统,也使得杀手免于玛扎年幼儿子的复仇。司机通过在梦境中释放出的集体无意识信号,找寻到了“放下”与“救赎”的意义,于是主动从梦中醒来,使这一场梦境狂欢在集体无意识的释放中归于结束。

在个人无意识中迸发的集体无意识情感下,司机最终追寻到心灵困境的出口,获得“救赎”的终极寓意。

四、结语

   《杀手》通过描写杀手、司机、玛扎三人,揭露了最重要的内容即救赎与信仰问题。宽恕与仇恨相对,一直都植根于杀手心中。在两者的较量中,杀手最终选择前者,随之人性中最光辉的善良和宽容出现。他的宽容拯救了玛扎也拯救了自己,他最终杀死的是自己内心的仇恨,并且完成了两个人的精神救赎。次仁罗布说,他的作品描述的是藏族人的日常生活和日常情感,希望通过一种普世价值,使创作出来的作品与其他民族能产生共鸣,相互接受,相互理解。《杀手》不仅使人物自身得到救赎与升华,也使我们净化了心灵。

 

 

 

参考文献:

[1]李敏.挖掘小说家次仁罗布的作品中的创新——以短篇小说《杀手》与《放生羊》为例[J].文学研究,2021(03)

[2]何城禁.论次仁罗布小说集《放生羊》的生命观[J].牡丹江大学学报,2018(08)

[3]次仁罗布.杀手[J].西藏文学,2006(4):4-8

[4]张筱玲.《撞死了一只羊》的荒诞表述与旨归阐释[J].电影评介,2019(14)

[5]丁璐.《撞死了一只羊》:人格结构论视域下的三重梦境狂欢[J].大众文艺,20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