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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红霞:玉树印象
2020-09-05 来源:青海作家网 作者:青海作家网

玉树印象 

 崔红霞

 

七月的玉树,铺青叠翠、繁花似锦,一望无际的是草原绽放的美丽。在这样的季节,我穿越云端、抵达巴塘,来到三江之源。

玉树平均海拔在4200米以上,属典型的高原大陆性气候,冷季漫长、暖季短暂、日照强烈,被誉为“万山之宗、江河之源、牦牛之地、歌舞之乡”,有着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异常艰辛,特别是十年前的那场强震,让圣洁无比的玉树顿时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故园断肠处,日夜柳条新。历经艰苦卓绝的灾后重建,今天的玉树市已经楼房林立、车流如梭,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流涌动,俨然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高原现代新城。

摇曳在海拔4700米处的风景

离开玉树市区,沿玉共高速行驶约2小时,过称多县清水河镇人民政府所在地继续朝东北方向前进,海拔明显升高,同行人开始有些“高原反应”,出现心跳加快、头疼头晕等症状。带队的秋加老师略带为难地告诉我们:“快了快了,大家坚持一下,大概半小时车程就能到了”。

半小时后,过阿尼湖。又继续向北行驶半小时,远远看去还是雪山连绵、草原辽阔,一点没有要到的迹象,车里的气氛慢慢静了下来。正当大家准备再次追问剩余车程的时候,突然有片蓝色的高原多刺绿绒蒿映入眼帘,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或许是为了缓解实际车程与自己所言不符的尴尬,秋加老师在叫停司机的同时,邀请大家近距离“围观”这片绿色草原上突然崛起的蓝色高地。

这一簇簇绽放在海拔4700米的小花,不惧贫瘠、不畏严寒,是灾后重建道路上玉树人的真实写照。在这每前进一步,喘息就凝重一分的高地,大家全然不顾一路的颠簸劳累,走下车,缓慢接近,或蹲或趴或跪,用相机、手机从不同角度为这“蓝美人”留影造像。风吹过娇柔美艳的花瓣,我仿佛看到了抗震救灾、重建家园的玉树人化悲痛为力量,在废墟中挺起了脊梁,一步步从灾难走向新生、从贫穷迈向小康。

终于,出发整整4个小时后,我们到达此行目的地——称多县清水河镇文措村第五合作社的夏窝子草场。这里位于巴颜喀拉山北麓,地势高,气候复杂,但雨量充沛、草原辽阔。以前牧民们都是各家各户在固定的草场围栏放牧,没有转场,致使草原植被破坏严重。这些年,清水河镇因地制宜、科学规划使用草原资源,通过以村为单位、以社为分组,有效整合牛羊、草场、劳力等资源,不断增强牧民抵御自然灾害能力,走出了一条以生态畜牧业为主体的合作社道路。有了四季转场,可以轮牧轮休,这里的草场也得到了更好的休养生息,草原上的各种小花越来越多、越来越美。

初到夏窝子草场时,阳光朗照,紫外线直射。不一会儿,风雨交加、冰雹扑面,气温瞬时降至10摄氏度以下,不得不穿上羽绒服等衣物御寒。对于这样的天气变换,清水河镇党委书记仁青江才早已习以为常,坐在牧民家的黑帐篷里,他向我们讲述去年的那场雪灾。他说:“去年雪灾,玉树州一市五县32个乡镇125个村受灾,冻饿致死牲畜超过3万只。尽管我们镇是去年那场雪灾的重灾区,但是因为坚持走生态畜牧合作社道路,集中力量建了牛羊暖棚暖圈、储备了饲草料,有效降低了雪灾对清水镇畜牧业造成的损失,那场雪灾中死亡牲畜233头,与以往正常年份差不多”。目前,全镇的牲畜总量由雪灾后的5万余头增加至7万余头,已初具规模。同时,上级政府还为517户贫困户提供每户1个生态护林员就业岗位,村民生活有了很大改善。

高寒缺氧、环境恶劣,却阻挡不了文措村干部群众全力奔小康的坚定步伐!他们和绽放在蓝天白云下的多刺绿绒蒿一起,摇曳出高原上最美的风景。如今他们的家园交通便利、基础设施齐全、有学校、有卫生室、镇上还有敬老院,在生态畜牧合作社的路上越走越稳、越走越远......

 

民族服饰为生活锦上添花

 

如果说发展生态畜牧合作社为清水河镇脱贫攻坚工作注入了强劲动力,那么藏族服饰等民族工艺的传承与创新更是为清水河牧民群众过上幸福生活锦上添花。

在玉树州称多县清水河镇政府所在地,从尕青村产业园到中卡生态畜牧业合作社裁缝店,从电子商务平台进农村服务点到大学生青年创业基地,那些艰苦创业、不停忙碌的人们,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尕青村村民普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初见普昂,我没想到这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着深色牛仔裤、咖色格子衬衣,带着黑色墨镜的康巴汉子竟是会制作精美的藏族服饰、开了一家裁缝店,免费给大家培训缝纫技术,为7个贫困户提供工作岗位的尕青村致富带头人。

普昂带我们去了他的新家,那是一座浅黄色的小平房。阳光顺着屋顶铺洒下来,和风吹拂,散发着静谧的气息。客厅、卧室、厨房、餐厅,被漂亮能干的女主人收拾的一尘不染。看着冰箱里塞满的肉、鸡蛋、水果等等,真心为普昂感到高兴。普昂家曾是建档贫困户,2017年参加了镇里组织的缝纫培训之后,40岁的他开始创业,办起了裁缝店。谈到裁缝店,普昂一脸自豪,“我的裁缝铺现在年收入基本在2万左右,自己已经脱贫。但还有很多乡亲并不富裕,所以我免费给大家教缝纫技术,尽力帮助更多的人”。在普昂裁缝铺里工作的才让久美,今年37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了普昂的裁缝铺,才让久美现在每月有了2000元的稳定收入,他家里还有20头牛,有草场,妻子除了照顾孩子外,在尕青村的畜牧合作社劳动,虽然辛苦,但日子越过越好,有奔头。

作为村集体经济,中卡生态畜牧业合作社裁缝店将时尚元素融入到民族服饰的制作中来,不断创新藏服款式和质量,更是摸索出一条“缝出幸福生活”的康庄大道。2017年创立之初,前期投入20万元,当年便收回成本,3年来纯利润已达140万元,为村里10个贫困户提供了就业岗位。今年,受新型肺炎疫情的影响,裁缝铺收益略受影响,但截至6月底,纯利润已近20万元。目前,中卡村生态畜牧业合作社共有牲畜近8000头,加上裁缝铺的收入,年底以实物、现金、劳力的形式,从社到户分配到合作社成员手中。

如今的清水河镇,牧民群众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发展传统畜牧业的基础上,他们正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不断创新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藏族服饰文化,用心缝制着自己的幸福生活。

 

生生不息的非遗文化传承

早上8点,从细雨中的结古出发,沿214国道,穿越巴塘草原,直奔囊谦。远山含黛,高耸入云、烟雾缭绕,一座座大山不时地从两侧扑面而来,隐于身后,诠释着三江源头决胜脱贫攻坚战的巨大压力和困难。

地处三江源腹地的囊谦县,曾是玉树州历史上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历史上茶马古道、唐蕃古道、古盐道的重要节点,黑陶技艺、绣刻艺术、藏酒酿制等非遗文化在这里流传千年。

如何通过传承非遗文化,以产业提升带动当地农村经济发展,带领牧民群众一起云端筑梦、奔向小康生活?入住囊谦县扶贫产业园区的13家小微企业,用实际行动交上了一份合格答卷。

在这里,政府为非遗文化传承人创办企业提供营业场所,入住第一年免租金,第二年起租金也远远低于市场价,同时配备齐全的办公场所、提供装修资金等扶持。入住企业则免费向贫困户人员提供培训机会和工作岗位,实现了从“输血”到“造血”的改变。囊谦噶玛博秀刻画艺术有限公司雕塑师佳宝江洋介绍,他们主要制作各种金、铜佛像、泥塑、传统布料面具以及动物装饰雕像等工艺品,主要顾客为周边民族学校、寺院等。在入住产业园之初,政府为他们减免了一年的场地租金,并提供了11万元的资金用于装修、购买设备等。如今,他们年销售额已达57万元,在招收的近20名学徒中,有8位是建档立卡的贫苦户。学徒在免费学习雕塑技术的同时,按照技术等级的划分,可以拿到1500元至4000元不等的工资;

作为囊谦县脱贫攻坚对口帮扶单位,光明日报发挥平台和网络优势,建立电子平台,采用网上直播的形式,举办囊谦县网上文化旅游节,宣传推介藏香、藏药等具有独特民族地域文化特色的产品,让非遗文化飞进更多寻常百姓家。玉树岗帝斯地方土特产有限公司负责人才丁是一名共产党员,曾任囊谦县尕羊乡迈麦村村委会主任,通过各种渠道,为村民谋福利,是迈麦村的致富能手。才丁介绍,“岗噶拉日供香收集藏民族五大明之一医学明典籍里的配方,芬芳馥郁、可使人神清气爽、抵抗力增强,并预备一定药用价值。目前,主要销售渠道是批发给当地的零售商。在政府的扶持下,这两年曾到北京、广东等地参加博览会,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认可我们的产品,通过物流邮寄的方式购买。目前,公司全年销售额已达70万元,并解决了9位贫困户的就业问题。”

得益于政府扶持政策的不断深入,囊谦县这些非遗文化、技艺与市场有效接轨,为囊谦群众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生活趟出了一条阳光大道。

 

灿烂的笑容在扎曲源头绽放

 

从结古镇出发,沿澜沧江溯流而上,约3小时车程,到达有着“中国雪豹之乡”“中国冬虫夏草之乡”“澜沧江源第一县”美誉的杂多。“杂多”为藏语译音,意为澜沧江正源扎曲河源头。

在这座位于唐蕃古道的商贸重镇,千年历史留下的沧桑印记犹在。旧城区,独具民族特色的藏式建筑格外迷人;新城区,车水马龙的街道小巷,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路上行驶的、路边停靠的,全是牧民的私家车。去往易地搬迁牧人幸福家园小区的路上,杂多县作协主席扎西旺索介绍,“杂多人民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私家车几乎家家都有,以前赶着牛进城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到了!我们在一个藏民族风格的小区门口停下。一排排红黄相间的三层楼房映入眼帘,屋顶彩瓦镶嵌,大气简洁,独具民族特色。在距小区广场刻有大红色“感恩”二字的石碑不远处,几位老人带着孩子在健身器材那玩耍,他们不会说汉语,但把最诚挚的情谊通过灿烂的笑容传递给我们。

2017年10月,柯沙伊吉一家四口从扎青乡地青村搬进了健身器材设施齐全、绿化环境优美的幸福小区。一见到我们,他激动地说;“以前,我们一家人住在帐篷里,气候环境恶劣,靠养牛羊为生、烧牛粪取暖。没想到,还能住进这么漂亮的房子里!这都是政府精准扶贫给我们带来的好日子!感谢国家对我们的帮助!”

走进他们80平米的新家,藏式风格的装修让人眼前一亮,客厅宽敞明亮、厨房干净整洁、卧室温馨舒适,家电一应俱全。除了住上这么好的房子,柯沙伊吉还有很多高兴的事要跟我们分享,比如,他当上了生态管护员,为保护澜沧江源头生态环境积极工作,每月有1800元的固定收入;比如,他们参加了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家里人看病不用发愁了......

令人高兴的事情说不完!在这生态地位独特、人文底蕴深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宝地杂多,近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杂多县委书记才旦周介绍,“十三五”期间杂多县共识别建档立卡户5137户、15206人。全县投资1.92亿元建设易地扶贫搬迁小区及水电暖配套设施,解决了711户3139人建档立卡贫困户的住房问题,实现了100%的入住率。2019年,杂多县荣获“青海省十三五期间易地搬迁先进县”称号;另外,优先安排48名搬迁户在杂多县扶贫物业公司就业,年人均赠收2.4万元;对园区外未安排公益性岗位的140户搬迁户,剩余99户中有劳动力且有就业意愿的70户,每户安排一人在虫草广场综合商业体市场、杂多县物流中心、畜牧产业园、扶贫宾馆、澜沧江源生态园、扶贫加油站、扶贫汽修厂、农贸市场的八大扶贫开发产业的公益性岗位就业;对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园区内的571户搬迁对象每户安排一名生态管护员,年收入2.16万元;

......

行走在圣洁的三江源头,从玉树新城到阿尼湖畔,从魅力结古到巴颜喀拉山麓,从文化囊谦到澜沧江源头,所见所闻所想所感太多,难以一一描绘,我只能用笔勾勒出一幅淡淡的玉树印象写意。从一张张高原儿女朴实的面容上,我强烈地感受到他们对艰苦环境的坚韧不屈、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向往、对民族文化的传承创新、对三江源头的倾力守护。他们为了改变生存环境、全面实现小康而做出的努力,折射出当下中国正在进行的脱贫攻坚这项伟大举措的时代光芒,铺就了一条充满生机和希望的云端小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