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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松:玉树手记
2020-11-25 来源:青海作家网 作者:青海作家网

玉树手记 

 陈劲松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机翼下的雪山犹如王冠一般,熠熠闪光。苍翠的大地扑面而来,甚至可以看到一点点星罗棋布的帐篷了,我知道,就要到玉树了。

一走下飞机,炽热而灿烂的阳光便扑面而来。从西宁出发时还是满天的阴翳,一个小时后,我们就收获了如此澄净的阳光。

同行“深扎”采访的老师们忙着拍照,我环顾四周,看巴塘草原碧绿的青草从机场外漫向远方,攀上了远处高高的山峰。微风吹过,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无边的巴塘草原起伏汹涌如绿色的大海,而小小的玉树机场就像一块阿拉丁飞毯一般,正御风飞行……

拍照合影完毕,一行人向机场外走去。玉树州委宣传部和州作协接机的人已手捧哈达等候多时了。拥抱,寒暄,向往了多年,终于踏上了玉树的大地。

 

吉祥玉树

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我一直望向窗外,贪婪地注视着玉树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汽车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疾驰着,山水依旧,看不出玉树曾遭受过多大的磨难。

2010年4月14日5点39分,一个寻常春日的凌晨,大地震动,很多玉树人从睡梦中惊醒,他们不知道,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早晨7点49分,大地又猛然开始震动起来,群山怒吼,巨石滚落,发出骇人的声响。仅仅几十秒的时间,一座安详的高原小城就已化为一片废墟,烟尘蒸腾,让小城笼上了一层恐怖的气氛。到处都是哭喊声、哀嚎声,到处都是求救声,到处都是人间地狱的景象。曾在一首诗里写道:414749分/玉树,你被死神粗暴地摇醒/那个早晨,万物被神放弃/你只拥有这个受难的春天/倾颓的大地上/身影与花朵被掩埋/谁能为你赎回/昨日的美丽与纯净// 那些眼含热泪的救援队和医疗队来了/他们推开了天空中的阴霾/他们把一朵又一朵受伤的格桑花/紧紧拥住//玉树,此时,你就是中国的一块26.7万平方公里的伤痛/这辽阔的伤痛/将被13亿的同胞共同认领……

一场大地震,牵动了亿万国人的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举全国之力对玉树进行了重建。玉树地震后的第二天,青海省政府有关部门就派人前去四川学习重建经验,七天后就召开了第一次重建工作会议。2010年5月9日,青海省成立了玉树灾后重建现场指挥部,现场指挥协调全省各州县干部,与全国各地援建大军一起全力推进重建工作。短短几年时间之后,一座崭新的新玉树就已从废墟上拔地而起。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玉树肯定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前来接机的玉树作协主席、小说家秋加才仁说市区就要到了,我收回思绪,继续望向车窗外折扇般打开的秀美景致。在一处邻水的山脚下,一行巨大的红字的标语显得极为醒目:感恩党感谢祖国感谢全国各族人民!是啊,全国各族人民雪中送炭的援助之情将会被玉树人民一直铭记心间。巴塘河蜿蜒而去,流向远方,全国各族人民的血肉亲情也将像巴塘河一样,源远流长,绵延不绝。

汽车驶向市区,右侧山坡上一片有着红色屋顶的房子猛然闯入眼帘,澄静的天空下,那些房子错落有致,极为醒目。这个漂亮的小村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拿起手机,对着小村子拍了起来。秋加告诉大家这个小村子是禅古新村,2010年的那场地震彻底摧毁了它,灾后重建时,只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交付到了村民的手里,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纾解了地震给村民们带来的创伤。

汽车终于驶上了玉树市区的街道,却引发出几个很多年前曾经来过玉树的老师的慨叹:灾后重建的新玉树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极力寻找着过去的老建筑,但已经完全找不到痕迹了。楼房林立,街道宽敞,各式店铺鳞次栉比,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今天的玉树,犹如涅槃的凤凰,正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第二天,早早起床,走出酒店,信步在街上闲逛。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营业,隐隐传来的诵经声笼罩着小城,平添出几分宁静祥和的气氛。群山葱翠,默然而立,一抹柔和的晨曦正缓缓升起,俯照着万物,如同分发的不偏不倚的祝福。在一个丁字路口,看了下路牌,自己走来的这条路叫“结古朵路”,多好听的名字啊,“结骨朵”,犹如一朵含苞的花朵, 玉树,摇曳在青南的大地上。

街头上,走过穿着华贵民族服装的藏族同胞,走过来自远方的旅人,每个人脸上都有阳光般的笑容。早晨7点钟的玉树,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安宁,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人民,一起沐浴着这干净的阳光,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共同谱写了一曲和谐的民族团结之歌。

 

云上牧场

因为早早就定好了行程,今天要去称多县清水河镇的文措村五社,6点多便起了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有些冷冽,让人为之一凛。阳光洒在葱翠的群山上,勾勒出大片大片的明暗色块。

8点,“深扎”采访队伍准时出发。

因为是第一次来玉树,所以我对玉树每一寸的土地都充满了新奇感。汽车驶出玉树,沿共玉高速向称多县的方向疾驰。天清气朗,青山绿水,一路的好风景。在即将到达清水河镇时,汽车下了高速,称多县委宣传部的领导和县作协主席嘎旦增普措已早早等在了路口,献上哈达,稍作寒暄,继续赶路。穿过安静的小镇,海拔抬升得越来越高,同行的作家里有人出现了高反的症状。此次参加“深扎”采访的都是青海本土的作家,所以这确实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有人在用手机里的软件测量海拔,4300米,4500米,4700米,大家似乎都有了一丝晕眩的感觉,对车窗外的美景也失去了开始的兴致,所幸,有人说了声“马上就要到了”。

车子在山腰蜿蜒向上,大家抬头看向前方,远处山头的一个帐篷前,穿着节日盛装的人群已在等候着了。车子右侧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大片蓝色的花海,这让大家有些恹恹的情绪有些兴奋起来。大家要求司机小停一下,下去看看花。龙仁青老师说蓝色的花叫绿绒蒿,一般只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才能见到,他刚出了本写高原花卉的书,所以他的话具有绝对的权威。在后面几天的行程中,我们每每遇到不认识的花卉,都会问龙老师,每个人也都像他一样,采访之余,一闲下来,都拿着手机到处拍花。

绿绒蒿,罂粟科绿绒蒿属植物,主要生长在亚洲中南部,以中国最为丰富,有40余种分布在中国的藏、滇、青、川等省区,被誉为“高山牡丹”,欧洲人尤其喜爱绿绒蒿,把它推崇为世界名花。

在青海生活多年,我竟是第一次见到此花。它们布满了起伏的山岗,像一丛丛闪耀的星子。冷冽的风中,它们摇曳着,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剪裁下的高原的蓝天,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也只有在高海拔的净土上,才能生长出这美的不可方物的花朵吧。怕村民等得太久,我们匆匆拍了些照片,又上车赶路。

圣洁的哈达捧上来了,欢迎的歌儿唱起来了,热情的村民让我们内心充满感动,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朴实、真诚。在帐篷中席地而坐,喝着滚烫的奶茶,采访也在轻松的聊天中展开。文措村五社地处高海拔地区,以前存在着过载过牧的情况,现在整个村子已将牲畜的数量控制在了一万只左右,草原生态得到了极大改善。针对玉树冬天雪灾频发的情况,近些年来当地政府加强了宣传,让牧民群众进行青贮饲料的购买、储藏,很多人已经转变了观念,所以即使近几年出现了很严重的雪灾,也没有发生牲畜大规模死亡的情况。自从国家实施精准扶贫战略以来,针对每户贫困村民的具体情况,当地政府精准施策,为他们制定了个性化的脱贫方略,村民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到了离开的时间,热情的村民赶来为我们送行,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须臾之间,雨又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车子渐渐远去,村民们依然站在原地,大雪中,他们脸上的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淳朴,洋溢着乐观,就像山坡上美丽的绿绒蒿,在这云端上的牧场,他们坚强地生活着,让自己的生命发出异样的芳香和光芒。

 

尕青村的小裁缝店

普昂个头不高,瘦削,面容黝黑,话不多,一说话脸上就露出笑意。我们一行人走进他的小裁缝店时,他正埋头剪裁布料。小店不大,木案上堆满了图案各异的布料,四周的墙壁上,挂满已经做好的成衣,都是藏族的民族服饰。几个年轻人抬头望一眼我们,笑一下,继续忙着各自手上的活计。

我们从文措村五社返程,称多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建议我们去看下尕青村的几家裁缝店,我们走进的第一家裁缝店,就是普昂的小店。他放下手中的剪刀,和陪同我们采访的几个当地政府的人员用藏语寒暄起来,我听不懂,但我从他们畅快的语调爽朗的笑声里感受到了浓浓的快乐。

普昂不大会说普通话,还好,“深扎”采风团中有好几个藏族作家,都可以做翻译。采访中,普昂讲他过去的生活,讲他过去的窘困,讲他这个小裁缝店给他带来的变化,讲他现在幸福的生活。普昂说他小时候家里非常贫穷,他常常去草原上捡一些牛粪,然后卖了换一点零用钱,作为家里生活的一些开销。后来,政府免费开办了一些免费的技能培训班,他报名参加,选择了学习缝纫。结业之后,他就开了这家小裁缝店,主要业务就是做藏族服饰。因为他做工精细,价格合理,生意一直很好,他便扩大了规模,招收了几个学徒,在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时,他没有忘记身边还处于贫困中的村民。他最早招收的学徒已经有人自立门户,开了自己的裁缝店了。即使是他招收的学徒,每月在他这里也有几百元至两千多元不等的收入。

普昂又带我们走进他的家里,有着浓郁的藏族装修风格的房子里,窗明几亮,干净而温馨,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听我们夸他家很漂亮收拾得很干净时,一个藏族妇女露出了羞赧的笑容,普昂说那是他老婆,又说在以前他根本不敢想能成家立业,是政府的好政策给了他现在的一切。谈到未来,他满怀信心,内心也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离开他的小店时,对着这个瘦削矮小的藏族汉字伸出了大拇指,他勤勤恳恳,一下一下剪裁着自己的生活,在一针一线之间,缝进了自己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与憧憬。

短短几天的行程,我们到了云端牧场——文措村五社,到了清水河镇尕青村,到了青海的南大门囊谦县……所到之处,都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昂扬向上的新玉树,祝福玉树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