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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建华:在苍茫的大地上
2020-12-01 来源:青海作家网 作者:青海作家网

在苍茫的大地上

—— 海西散章

施建华

 

诺木洪,蓝天下的红枸杞

 驱车经过都兰县境内的诺木洪农场,看到晒场上一片又一片被主人晾晒着的红枸杞。火一样的红,是这个秋天我们在旅途中看到最火热的颜色。

枸杞地里,许多的农工正在采摘,我们忍不住下车去体验一把秋天采摘的乐趣。

枸杞林低矮茂密,半人高枝杈丛生的枝干上长着细密的叶子挂满沉甸甸的果实。果实小巧莹润,宛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采一颗放进嘴里,一丝甘甜流淌过舌尖。于是一个甜润的、有着热烈阳光的下午就这样被定格在我们西行的记忆里。

阳光茂密,人们在田地里劳作。

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诺木洪农场,有着永不枯竭的蜜一般纵情流淌的阳光,有着无数来自各地、在这里采摘幸福的人们。这里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几代人的辛勤耕耘终使农场成为一块镶嵌在柴达木盆地里的绿洲。

这里的红枸杞品质超群,甜润的果实,火红的颜色,承载着几代创业者打捞幸福生活的美好愿望。太阳下,他们美丽的指尖攒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枸杞落入手掌,成就了无数人勤劳、朴素而美好的幸福生活。

蓝天像是一块无垠的巨大幕布,忙碌的人们在田地间穿梭,晾晒着的红枸杞在浓情热烈的阳光下,等待着被时间之光所改变……这质朴的工作场景会让人情不自禁心里一动,一个美好而丰盈的下午,我们遇到劳作的人们,看他们顶着大太阳双手不停地往篮子里采摘,看他们用辛劳的付出成就生活和梦想。如果说梦想可以飞翔,那它伸展的双翼一定不会飞来落在懒惰懈怠的脑袋上,这让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工作着是美丽的!

我们路过的大田里密密麻麻全部种植着枸杞,一望无垠的绿色间,涌动着这块土地给予人们的希望,这是一块被人们用智慧、勤劳和汗水耕耘着的土地,土地回报给人们沉甸甸的果实,回报给人们美好的四季以及正在织就的幸福生活。

这就是,我们在西行路上想要看到的秋天最美的颜色!

 

艾斯力金,草原的秋天

艾斯利金草原是金色的,当浓烈的阳光像蜜一般包裹着草原时,这寻常的草原开始变得灵动和温情起来。尤其是当我们看到那一大片野芦苇丛的时候,每一枝芦苇白色的枝干在阳光下透着亮,芦苇的叶片像羽毛一般洁白清透,这一瞬间,它们给我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我们不小心误入了某个童话里的仙境。

在阳光离去之后,艾斯力金草原开始变得沉默,沉默,是这里的草原最常有的一种姿态。万物开始沉寂,叽叽喳喳的小鸟、每一棵白刺果的树、总是抱成一团的红柳林、低矮的伏在地上的骆驼刺、还有那一大片成海的野芦苇丛……当太阳金色的光芒退去,暗夜来得猝不及防。然而蒙古包里,夜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主人端着一碗酒,唱着《枣红马》《金杯银杯》等蒙古歌曲,依次为客人们敬酒,客人饮毕,敬酒的女人张开双手,微微低头,轻轻下蹲,然后再起身,目标转为下一位客人……他们如此的虔敬、暖人,热辣辣的白酒伴和着热辣辣的情怀,我的眼泪突然不自觉地涌出来,为眼前敬酒歌唱的男人和女人,为这片距离我们如此遥远的草原。

一曲《枣红马》,一杯蒙古酒,夜的草原生动而狂放,这里有母亲的歌唱有父亲的酒杯,这里有着可以怀抱一切的温暖和赤诚,这里是在遥远而陌生的艾斯力金大草原。

走出喧嚣的蒙古包,我看到碎宝石一般的星辰镶嵌在暗蓝色深邃的天幕上,是我们在城市里不曾看到过的洁净和澄澈。草原、星空、蒙古包、暗夜中蛰伏的一切植物,也许这就是草原原本的模样吧。星星辽远、歌声动情、美酒醉心,金色的艾斯力金草原让我看到了蒙古人涌动在草原深处的一颗虔诚的心。

夜动人,心无语。

在艾斯力金草原上,我看到一只孤独的小山羊,一身洁白的羊毛,像幼小的孩子那般可爱。它始终远远地跟着我们,不走近,也不离开,稚嫩而纯真的眼眸孩子一般盯着我们看。

翌日清晨,我拿着照相机徘徊在它周围,想给它拍一张照片。小山羊走走停停,我走近,它后退,我离开,它又远远地跟上来,仿佛调皮的孩子在试探着想要成为我的朋友。

我只好站在不远处,无奈地看着它。

远远地看着小山羊,它有着天使一般的眼眸,云朵一样洁白可爱的身躯,是草原上最美好的生灵,这里遍地野草的芬芳,是这块土地给它最好的馈赠。

 

托勒海,那一片胡杨林

爬上那座沙山我看到一片低洼的沙地,我还看到成片的胡杨林,胡杨静悄悄地隐匿在无边的沙海里,陪伴着它们的是更多枯黄矮小的野芦苇,在太阳下闪着清透的光。

这是在距离格尔木市约60公里的托勒海地区,这里,有着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片胡杨林,“托勒海”蒙古语为“胡杨很多的地方”。在这样一个人烟稀少、沙粒簇拥的山坡上突然看到成片的野生胡杨林,无疑会叫人生出许多的惊喜。

这是一片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沙地连着沙地,沙坡后面还是沙坡,三两棵或者七八棵胡杨簇拥着,它们的根交错缠绕在一起,金黄色的树叶像大朵的云团点缀着空旷寂寥的沙地。

我奔向一棵胡杨树,仔细地观察它的枝干和叶片,果然如人们所说,生长在大树根部的胡杨叶片细长如柳,而其他的树叶圆润如枫,据说在同样的一棵树上甚至可以找到六七种不同形状的胡杨叶片。

远望山坡,胡杨半绿半黄的叶片簇拥着苍劲的枝干,绚烂静美如一幅秋天的风景画,我走在沙地里,我走过一棵又一棵的胡杨树,我用心与这一片胡杨对话。跳跃在我眼睛里的每一片树叶和阳光,沙沙作响的脚步以及热烈而急促的呼吸,都让我更加珍惜这眼睛能够看到胡杨的每一寸时光。

突然很想在胡杨林无边的绚烂里度过整个下午甚至整个夜晚,同它们一道守望荒漠里蔚蓝的天空、枯黄的沙地以及这一刻的静默时光。同它们一道看夜空里美丽的星升起又落下,看季节的狂风吹过每一片叶子然后旋转着离去,看野地里那随着无边的寂寞生长出来的野芦苇,看阳光包裹住它们羽翼一般的叶片时那种奇异而清透的光芒……

这样,哪怕最终耗尽我全部的心力,我也会骄傲自己曾经作为一棵树站在这高天之上,拥抱过这美好而静默的长空!

我想万物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一片绚烂的胡杨让荒寂的山岗有了生命的颜色,让山岗上的沙漠有了心跳的声音,它们彼此拥抱,互相守望,活在这空旷的时间里,活在这无涯的岁月中,陪伴着日月星辰和每一个自己守望生命,守望苍穹!

生命哪怕历尽蹉跎,也一定要学会坚韧和顽强,要像胡杨这般存在着,哪怕根扎在贫瘠的沙漠里,也要像胡杨这般坚韧勇敢地生活下去!

 

察尔汗,真味如盐

 车过察尔汗盐湖,我们下车来到湖边拍照,风起起伏伏,我们彩色的衣服让苍茫的白色盐湖有了一丝灵动和生机。

察尔汗是蒙古语,意为“盐泽”,这里有着中国最大的天然盐湖,据说湖中储藏着的盐,可供全世界60亿人食用一千年,察尔汗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内陆盐湖之一,青藏铁路就在这卤水之上穿行而过。

我们漫步湖中,犹如走入浩茫的盐世界。

在察尔汗,盐是最重要的一种物质,这里遍地的盐经由技术人员和产业工人的辛勤付出而进入千家万户的厨房,让人们体悟到生活的真味。每一粒盐,每一位曾在这里付出过青春的人们,这大青盐的故事,总能给人以无穷的丰富联想。

在盐的世界里,一切绿色植物都难以生长,但却孕育了晶莹如玉、变化万千的神奇盐花。盐花一丛丛、一簇簇地藏在湖水深处,并不会轻易地让你看到。而一湾又一湾安静的湖泊犹如一片片苍茫茫的海,被无边的空旷和宁静覆盖着,冰凉如月的盐湖水正在察尔汗温柔的臂弯里沉睡……湖边有风,风从旷野吹拂而来,风在风里流动。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水上风过,听盐湖边传来的每一声喧嚣。我想一定是因为有了盐,有了盐和湖的完美结合,这里才有了梦幻般的美丽,才有了每一位采盐人锻造心性和改变荒凉的不朽创举。

驱车离开察尔汗,车在平整的万丈盐桥上缓慢行走,公路两边的苍茫风景掠过眼眸,这条长达32公里修筑于卤水之上的路段,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却凝聚着一代筑路人的宏大构想和伟大创造。

察尔汗,一个遥远辽阔的、创造奇迹的地方,一个让我们走了还想再来的地方……挥手告别,那里的山川河流如同明月一般倒映在我们愈行愈远的记忆里。

这片广袤无垠的苍茫大地蕴藏着无限的生机,大地上辛勤劳作和耕耘着的人们,给予土地明媚的收获。洁白的盐花、苍茫的盐湖、蔚蓝的天空、炽热的阳光留在大西部给我的记忆里,再来,一定会是在下一个秋天。

下一个秋天,我们一起去吧,去看看察尔汗盐湖那每一粒盐的心事,去听听它们茂密的呼吸。我们握住一把盐,犹如在和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每一个丰富而坚韧的灵魂对话,人间有真味,真味如盐。